沈渡把手放在沈潮的肩膀上——那个还没有被半墟覆盖的肩膀。
“我记得。”他说。“你追着我上来的。”
沈潮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是完整的。只有那几秒钟。那几秒钟里,他不是半墟的人,他是一个父亲。
沈渡离开钟楼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温辞在老槐树下等他。
“沈潮不行?”
“不行。记忆会被冲散。”
温辞点了点头。他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。他的手在树干上停了一下,拍了拍树皮,像是在跟一棵老树确认什么。
“我来试。”他说。
沈渡看着他。
“我的刻级能力可以调节感知频率。”
温辞说。“如果我把自己的频率调到和呼吸一致,理论上可以承受。”
“理论上。”
“对。但有一个问题。”
温辞的手在树干上停了一下。
“我的能力一旦用于中转,就没法同时维持其他工作。旧城区的迹流监测、节点维护、外围数据——全都得停。”
“需要你做中继多久?”
“如果替代黎落……长期。不是一两天的事。”
沈渡靠在树干上。老槐树的树皮粗糙,硌着他的后背。
温辞做中继,旧城区就没有人监测了。监测停了,节点出问题就发现不了。一个节点崩了,整张网就散了。
也不行。
沈渡把所有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钟离——总部的人,频率不一定匹配,而且他没有引命能力。
外围的承者——温辞的数据里记了几个名字,但引命能力本身就是稀缺的,能匹配黎落频率的,到目前为止,一个都没有。
没有人。
他回到缝纫机老太太的屋子。黎落在里面,坐在窗边,手臂搁在窗台上。
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,灰带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变弱。她看见沈渡进来,转过头。
“找到了吗?”
沈渡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阿苓不行。她身体撑不住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沈潮不行。呼吸会冲散他的记忆。他刚才……叫我季平。”
黎落的眼眶红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。她把目光从沈渡脸上移开,看向窗外。
“温辞也不行。他做中转就没人监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钟离没有引命能力。外面的人暂时没有匹配的。”
“嗯。”
沈渡看着黎落。
黎落看着他。
窗外,灰带里的光在变暗。墟核的呼吸又到了一个周期低点,光线跟着弱下去。过一会儿会回来。它总是会回来。
“别换了。”黎落说。
沈渡没有说话。
“我还能撑。”
她在笑。嘴角往上弯了一点。
但她的手搁在窗台上,指尖在抖。
沈渡看见了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他把手伸过去,按在黎落的手上。她的手很凉。指尖的颤抖传过来,一下,一下。
他没有让她把手抽回去。
两个人就那样坐着。窗外的光一点一点亮回来——
呼吸的周期低谷过去了,新一波迹流涌进网络,流过旧城区的每一个角落。
黎落的指尖还在抖。
但她没有把手抽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