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今天来了。”
“来了。有个事想让你试试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沈渡把情况说了。他没有隐瞒,也没有简化。
沈潮的记忆虽然碎了,但他在碎之前的那些年里也是一个承者——虽然只是半个。他能听懂。
沈潮听完以后,慢慢点了点头。他的动作比以前更慢了,每一个关节都像是在水里运转。
“我试试。”
他们去了巷口节点。沈渡让沈潮站在节点中心,自己在外围引导呼吸的频率通过他。
前三十秒,没事。
沈潮的身体微微发抖,但他稳住了。他的半墟体质让他对迹流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——
墟核的呼吸经过他的时候,没有明显的排斥反应。沈渡在外面看着,心里生出一点希望。
第四十秒,沈潮的眼睛开始失焦。他的瞳孔放大了一点,目光从沈渡身上滑过去,看向后面的墙壁。
“爸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
第五十秒,呼吸的第一轮起伏过去了。沈潮的身体晃了一下。他的 半 墟的腿在发抖。
“你还好吗?”
沈潮看着他。表情是困惑的。那种困惑不是短暂的走神,是更深的东西——像是一个人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,翻不到。
“你是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我是沈渡。”
沈潮皱着眉。他的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出来。过了好几秒,他的嘴终于动了——
“季平?”
小主,
沈渡的身体定住了。
季平。不是他的名字。季平是另一个人——比他大十二岁,十年前被母亲从灰带里救出来的人。
沈潮的记忆碎片里有季平,但那已经是混乱的片段了,跟其他碎片搅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他把沈渡叫成了季平。
呼吸的频率经过沈潮的身体,冲散了他本来就碎了的记忆。五十秒就已经叫错了名字。
“爸。是我。沈渡。”
沈潮用力眨了几下眼睛。像是在水面下挣扎着浮上来。
“小渡?”
“对。是我。”
沈潮低下头。他看着自己半墟的手,看着那些模糊的边界。手指在动,但他好像不确定那些手指是不是自己的。
“我刚才……忘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叫错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沈潮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他扶着钟楼的墙壁,呼吸很重。墙壁上的灰被他蹭下来一片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。“我接不住。它过我的时候……我的东西会被冲掉。”
他说的“东西”,是记忆。
如果让他做中继,每天承受几十次呼吸——用不了一个月,他会连沈渡是谁都记不住。
沈渡扶着沈潮在石头上坐下。
“不试了。”他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沈潮说。
“不用说对不起。”
沈潮坐在那里,半 墟 的脖子在阳光下有一种暗淡的质感。他看着沈渡,过了一会儿,又说——
“小渡。你小时候……也在这个钟楼玩过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时候你还小。你妈不让你上楼梯。你非要上。”
沈渡没有说话。
“我记不清了。”
沈潮笑了笑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皱纹堆在眼角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。
“但我记得你非要上。你哭得很大声。”